• 2009-03-27

    白衣飘萍録·第二章 - [写小说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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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上回说到吴先生听说念祖被一位五虎八卦门的小常爷绑走了,先是大吃一惊,继而暗自庆幸。原来这五虎八卦门齐家乃是济南府的一户练家子人家,当家的“金刀铁掌”齐定邦少时入嵩山少林寺充任俗家弟子,下山后还乡山东,入赘了胶东富户蒋门。齐定邦凭着天资将少林外家功夫结合到一把金刀之上,创出七十二路五虎八卦刀法。当时正是熙朝末年,天下绿林蠢蠢欲动,蒋家的财货自然是齐姑爷押送,天长日久竟自树了旗号,建起了五虎八卦门。天长日久,蒋家本家故去,生意渐次清淡,齐定邦的镖局倒日见兴盛,渐渐成了济南府的大户,只是做的是刀马营生,不入上流官绅的青眼;齐定邦习武之人,也素不喜缙绅辈的虚文伪意,倒也乐得自在。这齐定邦子嗣较盛,共有两子一女。长子齐安国生性沉稳谨慎,次子齐保国恪守忠良,都是正经习武的男儿,在乃父的镖局非但没有什么少主的待遇,反而被老爷子和一众师傅越加锤炼,从行脚押车的戈什哈一路锤炼出来,如今已是镖局的左膀右臂;另有一个女儿名唤青青的,虽然并不如人家大家闺秀、小家碧玉的供养,倒也生得齐致伶俐,从小随着父亲舞刀弄枪的,齐家乃是习武人家,于男女上并不十分避嫌计较,所以也常常跟着父兄瞎走动,沾染些江湖儿女豪气。要仅只这几个少年,倒也不致惹起这般事端,堪堪却有一位唤作常威的,乃是齐定邦的姨侄,因为生性顽劣,自小在蒋氏家寄养,指望武师们教习武艺,严加训诫,然而齐定邦乃是入赘,对东翁家的小人自然是礼遇有加,天长日久竟似是五虎八卦门中唯一的少主子。齐老爷子于一干子女年少时尚不太留意,及至近年均稍长大了,渐次觉得这常威行事乖张荒唐,心中便有不喜,也有心要将家产保与两个孩儿,所以只是不许他出头。这常威越发觉得没前途,一股邪劲便都用在市井上了,济南合府送了他个诨号叫“小无常”,闹得凶了,只得搬请齐老爷子分说。齐老爷子身为家长,又是五虎八卦门的掌门人物,倒是有力约束的;只是一来毕竟不能如亲儿子一样放下脸面责罚,二来惯常要行镖在外,所以往往当时分解了,过后这小无常又倒寻上门,使得事主好不叫苦。这旬余正是齐老爷子领着定国、保国押镖在外,小无常整日介架鹰斗狗地好不得意,早已又作出不少恶来。打听得晌午后齐老爷子回府,小无常寻思怕老爷子得了风声,又好一顿发落,因此早上出得芙蓉街来多采买些珍玩,好讨老爷子一个欢心。不料却碰上念祖一事,越发逞了凶了。

    吴先生已知是五虎八卦门的小无常生事,心中自然忧虑,但听得齐老爷子是个明事理的,赶巧儿今天又回转本府,情知有分解处,但又念及这小无常年少心狠,念祖莫要吃了他的算计,便赶忙置了点布帛果品,领了随念祖同去的小子和其他几个老成的家人,托掌柜雇得轿车,急急认路往齐府而来不提。

    单表那小无常拿了念祖主仆,一径往齐府去了。及近门口,小无常多了个心眼,因午间出了这件事端,延误了些时辰,此时已是未末时分,不知老爷子一行是不是已经到府了,当下吩咐左右道:“把这主仆堵严了嘴,自偏门押进柴房绑定了,不许走漏了风声!”五六个戈什哈抄上念祖主仆便往后巷里去。小无常又道:“回来!”去念祖的小厮背上剥下背囊,叫从人收了,这才摆手让他们架去。小无常待他们拐过后巷口,这才带着其余的迈步向正门走去。

    一入正门,转过踏水麒麟的一扇铁屏风,果见庭院里整齐停着四五架镖车,车头都是一色青牙旗,上绣一个太极八卦图,中心攒出一只吊睛白额的花斑猛虎。二爷手下的几位镖师正领着一干门人弟子卸下车上的空木箱和麻片,内中也有几个与小无常要好的,偷偷递眼色与他,一边向二门内努嘴摆手。小无常又见马师正把老爷子的青花马牵到马槽刷洗,情知老爷子刚刚回转,而且必是已经听得报告他的做派,静等他回来发落呢。这混世霸王心中盘算:前些日子往来打点,近半月的大小事情都已经料理得当,便是有点风声,也没甚把柄,了不起一顿唠叨,不妨甚事。当下撇了众人,满脸堆起笑来,抢进了二门,穿过中庭直趋堂屋,口中叫道:“哎呀,姨父已经返转了么?我出街口迎去,倒没迎着!孩儿已经湃好了瓜果,端上了不曾?”说着进了堂屋,瞥见齐定邦正在东首屋内端坐,手持着一张短笺,脸沉得好似锅底,一旁立着定国保国兄弟,地上一盏瓷盖碗摔得粉碎。常威忙跨步进屋,一步跪到齐定邦座前,也不顾地下的瓷片茶渣,边叩头见礼边问安:“孩儿拜见姨父,孩儿定是又有哪里惹姨父生气,请姨父责罚。”齐定邦原在气极,此时不怒反笑,道:“哼!你做的好勾当!”

    常威料不过是前日的几件小争执,更是埋头道:“请姨父责罚。”齐定邦却一脚踹在他肩头,踹得他滚出两步,道:“好孽障,我念你少年气盛,又素习武艺,免不了逞强好胜,耍勇斗狠也便罢了,怎地如今却学你那不争气的娘舅,染上绑人截货的恶习来!”常威知是失了机,心下一径羞愧,一径纳罕,羞的是当着定国保国兄弟竟受这般问责,惊的是人才刚绑赴后院,老爷子在堂屋如何得知?当下不敢造次,跪在地下挨了好一顿责骂。虽是子弟管教无方,常老爷子也不愿折节辱没名声,当下叫家人去往柴房,静悄悄放人了事。

    列位看官,若是这一宗小事就此结束,岂非善哉,念祖可以安然返乡,庆贺老夫的寿诞,渐次历练接过老夫亲红红火火的绸缎生意;齐老爷子亦可安然享受武林中大户人家的气派,江湖上也少却多少流离失所、浪迹天涯的儿女。然则世事又怎能都如此愿呢?只叹造化弄人,终究一场泼天大祸,却发肇在齐家这一个顽劣无良的泼皮身上了。正是:

    未请而入得窥门庭,囫囵放出一面堪铿;

    小恶不教岂能易与,大必成患反受其桎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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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厉害厉害